第191章 葬在時光深處的阿鎖(喬謹言篇)

第191章 葬在時光深處的阿鎖(喬謹言篇)

她是一隻長耳的兔子,耳朵是她最敏感的地方,一碰就會全身顫抖,收縮著帶着一絲的憤怒和無辜看着我,她不懂我為什麼這麼對待她,在往後那樣漫長的日子裏,她總是用這種想靠近又防禦的姿勢看着我。……www.……

這便是年少時的阿鎖,楚楚動人,如今想來總是會讓我忍不住地微笑。

我是喬謹言,世人提到我,總會說,顧喬兩家的那位繼承人太過清冷、淡漠、孤傲。其實他們都說錯了,一來我不是顧喬兩家的繼承人,喬家的一切都是顧家給的,二來,我不淡漠,我只是孤僻,不喜歡與人接觸。

我喜歡站在喬家寬寬的窗戶前,看着底下綠樹蔥蘢的院子,院子外是四方的天空,我站在窗戶里,感覺一生被禁錮在四方的牆壁中。爬過窗戶,越過院子,外面是瘋長的荒蕪的野草,整個城市被野草覆蓋、束縛,我討厭那種柔韌的驅之不去的東西。

後來,野草叢中來了一隻小白兔,有着尖尖的耳朵,不喜歡別人碰她的耳朵。那隻小兔子是我帶回來的。我帶着她回到喬家時,她跟在我身後,拉着我的衣服,糯糯地說道:「大哥,我怕。」

那樣純潔可愛的兔子,那樣天真的話語。十六歲的阿鎖有着純黑的雙眸,一緊張就會滋生出霧氣,好像隨時隨地會哭出來一樣。她從來沒有走出過小鎮,每天接觸的便是書本和家務活,跟異性說話都會臉紅。那時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,小小的柔軟的,她不知道,我從來不喜歡跟別人肢體接觸。

我帶着她走進了喬家,然後小兔子開始在喬家努力地吃着胡蘿蔔成長,最後,因為不適應,營養不良了。

我每天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熱鬧的院子,喬建在瘋玩,喬思每一次回來都會攪得喬家天翻地覆,喬臻常年不著家,阿鎖就安靜地站在院子的角落裏看着他們上演着這鮮活的人生,淺淺地笑。她笑起來時總是含蓄而羞澀,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。

我在觀察她,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沒有遇見像喬鎖這樣的女孩子,單純的就像一張白紙,內心良善,面對冷眼和刁難從來都是隱忍和退讓,然後還笑臉相迎,這不是虛偽,而是一種近乎愚蠢的良善。

我看着她在喬家東磕西碰,過的小心而謹慎,慢慢的,她變得有些沉默和內向。

我也沉默了,我在思考,這隻小兔子遲早有一天會被外面的野草束縛住手腳,慢慢地勒死,救還是不救?

許是我的日子太過孤獨寂寞,我伸手將那隻兔子拎到了我的王國里,讓她進入我的世界。

她很好奇,她很不安,她張著大眼局促不安地捏著自己的衣角站在我的房間看着我,清秀白皙的面容,烏黑髮亮的水眸,沖着我羞澀地笑。

我有了一瞬間的炫目,對着她點頭,轉過身去,微微一笑。

她不知道,我喜歡她這樣可愛的模樣,想抱在懷裏肆意地揉捏,養在身邊。

我忘記了什麼時候喜歡上了阿鎖,我愛她的時候,她還在喊着我「大哥」,會拿著作業跑到我的房間問我怎麼做?初吻還是初夜?記得不太清楚了,人有的時候太刻骨銘心的東西反而在某一瞬間會忘記,記得太深所以忘得更容易。

我只記得她離開的時候,是九月份,背着大大的背包,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里,我推掉了所有的事情站在機場的二樓看着她。她沒有回頭,沒有四處張望,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子,我知道她肯定是偷偷哭了。她等了很久,沒有人來送她,她在登機前轉身看了看大廳的入口,雙眼紅腫,像個孩子一樣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哭着上了飛機。

我轉過身去,第一次感覺到離別的痛楚。她走了,不會再在半夜去敲我的門,喊我大哥,也不會讓我幫她寫作業,她不會豎着耳朵聽我說話,笑起來時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。

我回家,過了一段麻木的日子,再後來,John告訴我,阿鎖在奧克蘭酗酒抽煙還吸大麻。

我在冬天裏飛了奧克蘭,她不知道我來,數月不見,她清減了很多,長發很長,穿着黑色的小皮衣,牛仔褲,帶着帽子,冷漠地穿梭在一群五顏六色的鬼佬中。我跟着她進了一家小酒館,坐在角落裏看着她熟練地點着酒,抱着酒瓶坐在一邊喝酒,她喝了很多,見午夜后酒館里的人多了起來便跑到外面去吐,然後跌跌撞撞地找路回去。

我跟了她一路,見她進了宿舍樓,便坐在樓下看着她宿舍微弱的光芒,我知道她的習慣,她喜歡坐在陽台上看着夜空,而我喜歡坐在有她的地方看着她。

我讓John灑了一筆錢,將她常去的小酒館里疏通了一遍,也曾試圖安排一兩個人去認識她,照顧她,可是她全都拒絕。她從來獨來獨往,不跟任何人來往,她喝酒、曠課、坐在街頭的長椅上發獃,常常一坐便是一天,她喝醉后便蹲在路邊壓抑地哭,哭完再回去。

我從來都沒有出現,抱着她說:「阿鎖,別哭。」

我始終記得我們之間失去的那個孩子,她蹲在手術室里臉色蒼白,悲傷欲絕,她看着我,我打了她一巴掌。

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,所以註定要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。

我試圖遺忘她,在她遠在奧克蘭的日子裏,我試圖遺忘我們之間的一切,因為喬家還鼎盛,因為母親的叮囑,因為姨母的死。

然而那只是我的一廂情願,無法控制,就如同我無法控制地靠近她,愛上她,分別後我也無法控制地思念她。

每當我認為我似乎忘記了她,我便開始徹夜地噩夢,夢見那個孩子,還有醉倒在街頭的阿鎖,每一次的遺忘都換來更加刻骨的感情。我夢見她死在奧克蘭的街頭,睜著大眼看着我,無聲地流淚,我從夢中驚醒過來,渾身冰冷。

我飛去奧克蘭,她依舊醉酒,眉眼間都是淡漠的氣息,許是導師下了最後的通牒,她已經掛了很多次,她開始努力地讀書,會背着厚厚的專業書,習慣性地進小酒館喝酒,然後離開。

我站在路燈下,總是幻想她能抬眼看我一眼,喊我一聲大哥,可是她從來只是帶着帽子看着自己腳下的路,她將自己與整個世界割裂了開來。我開始明白,推開她是那樣容易的事情,可是放手卻是那樣的艱難,我的小兔子離開我那麼久,想想就心疼。

我開始對喬家佈局,對付喬東南,再等等,再等等,等我解決了喬家的事情,完成母親的囑託,掌控了顧家,比母親更強大時,我便可以接她回來。

可是她沒有等我,她提前回來了,退學回來,站在喬家看着我,用一種譏誚的、陌生的、淡漠的眼神看着我,她不知道我那時候內心是何等的悲哀。

她說:「大哥,謝謝你當年的那一巴掌,是它打醒了我。」

那一巴掌,在我漫長的人生里成為我掌心的一根刺,刺得血肉模糊,她不知道,她只是傷了,痛了,才會咬我,才會離開我。

她不懂,我可以承受一切,除了她離開我。

她變化很大,開始跟我保持距離,她認識了很多的男人,她為了喬臻的事情風裏來雨里去,她都不曾這般為我,我有些嫉妒,有些傷心。

她跟着凌生去出差,她跟着夏侯去旅行,從香格里拉走到澳門,她回來說她要結婚,跟別的男人。

我瘋狂地嫉妒,後來我想我是真的有些瘋了。我將她困在我的身邊,相愛,相互傷害。

凌婉說,喬謹言,我不曾見過你這樣失去理智過,你居然這般愛她,當年為什麼要跟我結婚?

柏林說,大哥,你看到姨母的例子了嗎?姨母就是因為用情太深,一生悲劇。

姨母說,謹言,長大后不要愛人,愛情會毀掉你。

母親說,謹言,喬東南一脈一個都不要放過,包括他的女兒。

阿鎖說,大哥,我走了,這也許便是我們之間最終的結局了。

只有我自己知道,愛之深,不得而狂。他們以為這只是我漫長人生中的一段感情,一段情緣斷了,必然會生出另一段。他們不知道,在無數個夜晚,是阿鎖溫暖了我孤獨的心,而我的人生也並不漫長,它即將走到盡頭。所以我的感情線從來只有一條。

誰也無法分開我們,除了生死和阿鎖。這大約便是我悲哀而悲愴的愛情,我擁有世人艷羨的權勢地位,卻無法擁有一段平凡而普通的愛情。

我曾問過爺爺,姨母是怎麼死的,爺爺說,因為愛情。

姨母死後,我走上了和她相同的道路。

這是顧家人的遺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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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來有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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