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.第 60 章

60.第 60 章

那個出生鄉野壓在所有貴女頭上寵冠後宮三十年的皇貴妃死了!

李玉兒接過餅子,並沒有吃,打算放着做儲備糧。今年的糧食絕收了,天不知道還要旱多久,糧食需要節約了再節約。她現在關心的是她爹遇到了什麼事,以前出門要是有收穫,絕對會笑着回來,而不是像今天這樣愁眉不展。

「爹,你身上還有傷嗎?碰到了什麼事?」李玉兒盯着他唇角的傷口問道。

「你大伯和三叔來的及時,那兩個想搶東西的人沒有得逞。我也就是挨了兩拳,沒有受傷……」李老二這話像是在心裏想了幾遍,說的十分順暢。

李玉兒看她爹的臉色和剛才走路的樣子,確實不像受了傷的。至於唇角和眼眶上的傷,對於生活在底層整天忙碌的人來說,實在不算什麼事兒。那她爹的心情為什麼這麼反常?

在李玉兒思考的時候,沉默良久的李老二終於開口了:「鎮上已經貼了告示,說要征力役和兵役,每家每戶都要出人或是出錢。」

「徭役?每家每戶?」李玉兒被這個消息驚住了,不由自主的重複道。

李老二沒有回答,拖着雙腿回到睡房,仰倒在床上,就這樣睜着眼睛定定的盯着房頂。

等李老二走回睡房,李玉兒才反應過來她爹如此沮喪的原因,想要進去安慰,又不知道從何說起。況且她也正心中一團亂麻,既有即將分離的悲傷,又有對未來的恐懼。

每家每戶都要征丁她們家只有她爹一個壯年男人,那必定是他了。這一走不知道是多久,自從上次里長來徵收糧食之後,李玉兒就開始留意起這裏關於征丁的的一些信息。

這裏國家的徭役有力役、兵役和雜役。這些都是法律規定的老百姓必須履行的免費義務勞動。沒有工資也沒有安全保障,完全把人當工具使。淺水灣里那些老人的記憶里,每次被征徭役的人最多只能回來一兩成。

如果她爹被征了徭役,還能不能回來?她爹走了,這個家怎麼辦?山上的草根也是有限的,被淺水灣的人一直挖,根本就挖不了多久,之後的食物又從哪裏找?況且一家只有婦孺真的安全嗎?

李玉兒想了一晚,還是沒有頭緒,她的力量太弱小,更本不能保全自己以及自己在乎的人。

一夜無眠,天邊剛亮時李玉兒就翻身起床了。沒有辦法免除她爹的徭役,也沒有辦法讓她的未來有保證,她能做的只有讓她爹在家裏的最後一點時間舒服一些。

李玉兒把昨夜她爹拿回來的粗糧餅磨碎,挖了一大把家裏種的野菜,再加上昨天剩下的草根,做了一頓勉強足量的早餐。

「爹,吃飯了。」李玉兒站在門口輕聲喊道。

李老二還盯着房梁,滿眼血絲。聽見李玉兒的聲音,良久才反應過來,沙啞道:「我不吃,還能給你們省點糧食……」。

一種無奈的悲涼就衝出心口,眼淚刷的就流了出來,李玉兒緊捂住嘴巴,不要讓自己哭出聲來。

李玉兒攔不住的嗚咽聲像一個開關,終於讓李老二轉了頭:「不要哭,爹已經老了,本來就活不長了。三妞這麼聰明,一定能夠活下去的!」

李玉兒看着她爹頭上的縷縷白髮,不由哭的更傷心了。長年的積勞已經徹底壓垮了他的身體,這樣的身體能服完徭役嗎?還能再回來嗎?

「一大清早的,哭什麼喪啊!」一夜好眠的張氏打着哈欠走了出來,見從來沒流過眼淚的李玉兒在痛哭,先是愣了一下,緊接着就抓住這個機會咒罵起來。

李老二看了一眼張氏,也懶得理了,只對李玉兒道:「以後只聽你伯娘和嬸娘的話就可以了。」

「李老二,你什麼意思?老娘十月懷胎生了她,現在還說不得了!」張氏聽着話不對味,馬上質問道。

李老二沒有管她,直接到裏屋去抱起兒子往外走。

「給我說清楚!」張氏本以為李老二隻是想抱抱兒子,現在看到他出了門,才反應過來擋在他面前問道:「你要把我兒子抱去那裏?」

「你連自己都養不了,更別說養兒子了,我把他抱給養得起的人。」李老二說完,繞過張氏繼續走。

「你個沒用的男人,養不起家,還想把我兒子送人,門都沒有!」張氏說着又上去撕扯李老二。

李老二一把推開張氏,任由張氏在地上撒潑打滾。他是鐵了心要送走兒子,如果他住在寺廟裏的爹不願意養,就只有送給沒有兒子的人家。雖然那樣就不算自己的兒子,但好歹還能活下去。

李玉兒在旁邊沒有阻止,除了這樣還有什麼辦法呢?畢竟活着是最重要的。

李老二抱着石頭走後,李玉兒一直留意著通到院子的小路。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她爹一個人回,還是希望她爹抱着弟弟一起回來。

李老二走的並不久,看太陽的高度,才過了半個時辰的樣子就回來了。

李玉兒看着她爹手上沒有孩子,不知怎的升起了一股夾雜着悵然的輕鬆感。

李老二回家后就把李玉兒叫到身邊吩咐到:「石頭抱養給了鎮上劉掌柜,你以後就當沒有弟弟吧。剛才我去了你大伯家,你大伯借到了銀子,夠交免役錢了。」說道這裏他的眉頭都要舒展了些:「你大伯會留在淺水灣,以後有人欺負你,可以去找你大伯。」

李老二又交代了幾句,這才往鎮上去報到。他不敢去太晚了,如果今天沒去報到,明天兵丁來家裏抓人就麻煩了。

這時候張氏才知道徭役這件事,又開始大哭大鬧,抱怨老天不公。

這時李玉兒也沒理張氏,只是送着她爹去鎮上。在岔道上又碰到了一直等待的大伯和三叔一家,大家都是來送人的,一路心情沉重,氣氛沉凝。

走到鎮上的集市,李玉兒聽到都是或哽咽或嚎啕的哭聲,一行人的心情更加陰鬱了。

在役丁的集合點,有十多個穿着兵丁服的高壯男人驅趕着想要上前的老弱婦孺,中間里正和一個書辦模樣的人正拿着一個名冊,在那裏勾勾畫畫。

隊伍排到李家三兄弟時,李老大還是忍不住試試:「我們三兄弟是一家人,是不是只出一個壯丁?」

聽到這話兩兄弟眼裏都浮現了一絲希望。

「你想糊弄誰呢?當年你們分家,我可是到場了的!」里長不屑的說。

「發不外乎人情嘛,沒有男丁,一家子婦孺肯定活不了」李老大低着頭賠笑道。

「那關我什麼事兒?還是說你們想逃役?」

聽到這裏李家三兄弟臉就白了,逃役可是重罪。不敢再存僥倖心理,連忙說道:「沒有,沒有。」

李玉兒把蛋撿回屋,思索着它該怎麼處理。買鴨子的時候她是想着下了蛋之後孵小鴨,所以拜託大娘選了一公兩母。而現在,她想着她娘的的食慾和他們家的飢餓狀態,這蛋怕是存不住了,李玉兒決定這個蛋的處理權交給她爹。

李老二最後決定:如果以後一天能撿兩個蛋,就吃一個留一個,只撿了一個,那就吃了吧。

李家的飯桌上又多了一盆蛋湯,沒有說錯,蛋湯是用盆裝的。本來李玉兒打算做個蛋羹什麼的,結果他爹當天就說她不知節儉。於是桌子上就多了一盆飄着幾段蔥花的湯,李玉兒愣是沒有從裏面品出蛋的味道。

只從家裏有一隻鴨子下蛋后,李玉兒對這三隻鴨子更上心了,每天放鴨子的時候還要留意它們會不會把蛋下在外面。

溫度在時間的流逝中,悄無聲息的降了下來。早晨路上的草葉都鋪上了白霜,屋外的水缸上也結起了一層薄冰。早起的李玉兒要用這刺骨的冷水淘米洗菜,將春天曬乾的野菜泡開洗好,將米下鍋,雙手已經凍得通紅了,在灶門口烤了一會兒又努力搓動了一會兒才恢復知覺。

李玉兒的這雙手十分粗糙,十指指腹和虎口都有死繭,完全不像一個小孩子的手。李玉兒對自己雙手的樣子已經看習慣了,在溫飽都解決不了的的情況下,她是沒有時間和力氣去注意自己的肌膚容顏。她現在希望的是,這個冬天她的雙手和雙腳不要長凍瘡。

吃了早飯,太陽還沒升起來,李玉兒卻要出去放鴨子、挖野菜和撿柴禾了,這個時節外面的野菜大多已經枯萎了,只剩下車前草等少數的幾種,而且味道不好,但對於她們家來說是不可或缺的。

現在李玉兒與她爹的關係看着還好,然而那天挨打的事兒始終在她的心底留下了痕迹,她沒辦法向過往一樣理所當然的用家裏的東西,理所當然的為這個家貢獻。她在心裏衡量得失,她在這個家得到庇護,就理應付出。也是這個時候她才知道這個叫『大夏』的國家對女孩的苛刻,女孩是沒有土地,是不能立戶的。

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幾年的李玉兒才認識到,對於士農工商中『農』這個階級的人來說,土地是根本。『農』這個階層出生的女性沒有土地,就沒有立身的根本,在家得依靠父親兄弟,婚後得依靠夫家。因此再能幹的女人,他們都可以盡情的鄙視,因為他們覺得,女人就是依靠着他們活的。

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,失去了經濟基礎的女人,拿什麼來提高在家裏的地位呢?清楚的了解到這個世界對女性的禁錮之後,李玉兒對未來都有些絕望了。自出生以來她一直過得很艱辛,但她還是一直很努力的生活,努力的學習生活技巧,只為了能夠越活越好,然而現在她發現前途一片昏暗。

李玉兒也只頹廢了幾天,就把這些心思壓下了,她先在主要要解決的還是溫飽問題,她已經沒有多少精力思考未來了。不管未來如何,現在要努力活着,活着才能期待未來,而死了就什麼都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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農家女古代生存手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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