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9章 六朝金粉地,金陵帝王州(3)

第1179章 六朝金粉地,金陵帝王州(3)

蘇酒抱着蕭渝生前留下的書信,在書房屏風后的小榻上睡了一宿。

蕭廷琛抱着她,任由她的腦袋枕在膝頭,就這麼坐了一宿。

天光微亮時,他俯首注視蘇酒。

她睡覺時蜷成一團,像極了幼時的模樣,可見她現在定然是很沒有安全感的。

她雙眼哭得紅腫,睫毛上甚至依稀可見細碎淚珠。

許是又夢見什麼,兩行清淚順着眼角滾落。

她翻了個身,無意識地嬌軟呢喃:「爹爹……」

蕭廷琛伸手,溫柔地撫了撫她的眉眼。

他的袍裾上沾濕大片,全是她這一夜的眼淚。

外間雪停。

天光放亮時,澄澈雪光透過窗欞上的高麗紙,令書房格外敞亮乾淨。

蘇酒轉醒,抬手揉了下酸脹的眼眸,仰頭對上蕭廷琛沉靜的目光,勉強笑道:「昨夜朔雪,我本是在小榻上讀信,不料竟哭睡了過去……哥哥昨夜沒有休息好吧?」

「我怎麼樣都無妨。」蕭廷琛憐惜地親了親她的眉心,「乖,去換身衣裳,咱們去祭拜三叔。」

家中至親之人過世,大抵小輩都聽不得「祭拜」一詞。

蘇酒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。

她抬袖拭去,「我這就去更衣。」

她換了一襲梨花白的襖裙,又取下簪花,只在鬢角簪一朵純白絹花。

蕭廷琛已經準備好祭奠用的紙錢、糕點、酒水等物,裝在一隻竹籃子裏,隨意拎在手上,「走吧。」

蕭渝的墳冢建在祖墳一帶。

冬日的山野很是荒涼,白雪掩蓋了墳頭,古樸的墓碑上刻着蕭渝的名字和生平,一切都是極莊重的模樣。

蘇酒跪在墳前,淚水難以自抑地淌落。

幼時的她嬌憨懵懂,把蕭家爹爹視作天底下最厲害的人。

她崇拜他、尊敬他,卻怎麼都想不到,蕭家爹爹會有離開她的這一天。

那麼厲害的人,怎麼會死呢?

「是不是再親近的人,都會有分別的那天?」

她哽咽。

蕭廷琛跪在她身側,沉穩地將她攬進懷裏,「我不會離開你,永生永世,都絕不會離開你。」

蘇酒輕輕靠在他的肩頭。

山風吹拂著細雪,簌簌落在兩人的發梢和眼睫。

他們依偎著,過了很久很久,蕭廷琛才道:「既然來了,也去看看司獨數和花柔柔他們吧。」

司獨數、花柔柔和洛梨裳的墳冢建在一處。

臨高山而立,可以俯瞰江南風光。

一樹紅梅開得熱烈似血,彷彿在歡迎他們的到來。

蘇酒卻發現,墳前已有人祭拜過。

銅爐里的紙錢尚未燃盡,擺在墓碑前的酒水仍有餘溫。

正驚詫時,一朵梅花從天而降,輕柔地拂拭過她的面頰。

她仰起頭,色若春曉的男人,坐在枝椏上,正含笑看着他們。

他的斗篷還沾著冰霜,大約是一路風塵僕僕趕來金陵的。

「謝侯爺……」

她輕聲。

「叫我謝二。」謝容景翻身下樹,當着蕭廷琛的面,輕輕抱了抱她,「蘇小酒,回了金陵,就叫我謝二吧。」

蘇酒哽咽點頭。

三人重新祭拜過墳冢,才準備下山。

蕭廷琛立在墳前,淡淡道:「你們先回去。」

兩人對視一眼,沒有多言。

山風寂寂,細雪連翩。

蕭廷琛盤膝坐在司獨數的墳前,隨手斟了兩杯酒。

細雪迷濛了雙眼,他眼前彷彿浮現出墳中少年當年的壯舉。

少年一生怯懦,卻在同窗被惡霸欺凌時,死死擋住了門扉。

他說,不能跪啊,我們讀書人,只跪天地君親師啊!

文人傲骨,不過如此。

蕭廷琛朝墓碑舉杯,勾唇而笑:「當年曾在你墳前許下諾言,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……我這個人啊,壞毛病一堆,卻偏偏重諾得很。這些年夙興夜寐,常常在深夜夢見舊日你我同窗讀書的光景。我,豈敢怠政?」

他頓了頓,忽然紅了一雙眼。

「舍長,我蕭懷瑾,沒有食言啊!」

「你看看這繁華盛世,你看看這錦繡江山,九州四海都是你的意志,春風化雨,梅花傲寒,你這為萬世開太平的男人,死有重於泰山!!」

梅花落了他兩肩。

明明沒有風,卻像是有一隻手,溫柔地為他拂拭去肩頭落花。

蕭廷琛仰頭,在淚水淌落的剎那,飲盡了杯中烈酒。

他起身歸去。

司獨數的墓碑前赫然遺留着一枚印章。

印章底部,清晰鐫刻着「大雍丞相司獨數」七個篆書小字。

史載,大雍王朝第一任丞相,名為司獨數。

無人知道他的生平和政績,卻知道他深受帝后敬仰,是為萬世開太平的男人。

……

蘇酒的馬車,徐徐駛至烏衣巷口。

她和謝容景並肩,朝巷子裏面走。

兩人雖然同在長安多年,但也只有重大宮宴時才能見面,十年算下來不過寥寥十幾面,說過的話更是屈指可說。

沉默地走到謝府門前,謝容景抬頭望去。

啊啊啊啊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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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君他偏要寵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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